僕には空は広すぎて

 

20180506

今年立夏五月五日,五五,整齐上口的数字,虽然不关注节气的我丝毫不知道,每天对我而言就是睁开眼睛后心里不断地做着斗争,然后闭上眼睛。

 

五月五日的天气闷,且褪色,先是偏冷嫩,又天色泛黄,质地一言难尽,像食堂大妈们穿了很多年顽固油渍的围裙,也像发霉的面包。我窝在屋子里读黄绿色封面的狄更斯英国史,浑浑噩噩,和听说书人讲拍案惊奇差别不大。

 

下雨了。时机恰好,我溜出去打包了一碗剁椒刀削,提着打包盒一出食堂,豆儿大的雨珠毫不留情砸下来,暗骂了几句我小跑着冲回宿舍楼,解锁手机才看到室友的消息“下雨了,你拿伞了吗”。

 

五月五日一天我都身体不大舒服,一整天神智处于游离状态,都是五月四日晚上造的孽。晚上和高中同学聊nct聊到一点,还同时和三四个朋友聊101女孩,内心一口气下不去,愤懑难平,死活不想睡觉,硬生生熬夜熬到两三点才肯放下手机,结果第二天磨磨蹭蹭总觉得没睡够,又起不来。

 

我的脑子就是个干瘪的豆荚,生活就是一块千疮百孔的冻豆腐。

 

思考到自己也许缺乏文学滋养,赶紧下单几本日本书。

 

地面很快就湿透了,天黑了,走到阳台上没有白天的闷热,迎面的是濡湿内心的凉,还有隐隐约约的雷声。远处黑云流动裹挟一方天空,被微紫色的光浸透,雨声越来越响。

 

睡眠。心无旁骛。

 
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雨早就停了,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。

 

近正午,阳光开始穿透薄薄的云层造访大地。我恰好出门去取昨天买的几本日本书,短袖下的手臂凉飕飕,还有些不适应雨后尚存的凛冽寒气,可在阳光微妙的中和后却又像抹去了一道棱角似的,柔和的凉意缓缓漫上。我抬眼发现天空的颜色近乎一种被雨水浸泡过度后脱色的蓝,清浅温润,如果有幸在这样的天气再度造访科尔多瓦的老城,走一走百花巷,岂不美哉。四五月正值花季,天气不似夏季闷热难熬,是科尔多瓦的庭院节,老城蓝白相间的街道都会装饰上五彩斑斓的鲜花,虽比不上舍夫沙万在地中海边极致纯净的蓝,可正如“一个五月的白天与你一起,两个人迷失地漫行款款,穿过繁花香气氤氲的焰之列,行至白茉莉的绿叶间”,抑或是“将你比作比夏天更美丽更温婉的事物,无惧狂风凋残五月蓓蕾,唯有你永恒的夏日长新”,科尔多瓦的美,安达卢西亚的美,亦是这般诗意的美,是我们学习过的古代诗歌也装不下的美,若非身临其境无法感知。

 

写到这里我总觉自己在“仰观宇宙之大,俯察品类之盛”。

 

古来今谓之宙,四方上下谓之宇。我一直认同用白话文也许不见得能写出宇宙的浩瀚磅礴,文言文短小精悍,冥冥之中则能以小见大。创世之初天地之间一片混沌荒凉,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了天空和海洋,在星球运动和自然的相互作用下孕育了昼夜、四季与万物,万物又在不断的生存竞争中进化,才有了鹰击长空,鱼翔浅底,万类霜天竞自由。人啊,就算是万物之灵在无穷无尽的宇宙的面前也何其渺小,夏日勾留何其短暂,丽日当空会转眼云雾迷蒙,百花飘零摧折于无常天命,明日隔山岳,世事两茫茫。

 

五月六日,我想,这才是真正的立夏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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